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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湮没在旧京记忆中的《学四省》

《学四省》是一个以学为主的传统段子，主要以模拟河北省深武饶安地区方言和山东话为主，通过对方言的模拟不仅体现地方方言的特点，而且通过饶有趣味的方言对话反映社会现实，折射出一幅生动的旧京画卷。这个段子对演员倒口活的功力要求比较高，尤其是学山东话的时候，大段的方言要一气呵成，非常见功夫。这个段子的版本很多，有先学深武饶安再学山东话的，也有重点学山东话的段子《山东话》。常见的像二赵《学四省》（北京话、蒙古话、深武饶安、山东话）、王世臣王长友《学四省》（通州话、天津话、深武饶安、山东话）、高英培范振钰《山东话》、田立禾王文玉《山东话》、朱永义杨威《山东话》等等，个人比较推崇二赵和田立禾王文玉的版本。

张志强康友纯二位师承赵世忠先生，张志强先生的身上颇有一些赵振铎先生的风采，无论在语气腔调上还是在神情变化上，总能依稀捕捉到赵振铎先生的台风的影子。康友纯则是憨中见智，二位的搭配的确是相得益彰。张志强曾经与赵世忠先生搭档在民族宫剧院演过这段《学四省》，效果十分不错。这次和康友纯联袂在相声俱乐部来这段《学四省》，实实的令人心向往之。

本场这段《学四省》，张康二位也是基本按照二赵的路子来演的，不过删去了学蒙古话的部分。开始以普通话和北京话的区别为垫话入活，后面接着学深武饶安及山东话。张志强先生的倒口活还是不错的，在学深武饶安和学山东话时，咬字和语调比较准确，能够表现出那种抑扬顿挫的韵律美，听起来十分舒服。康友纯总体的表现也不错，这段节目二位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般使下来，听起来中规中矩，可谓“虽不中亦不远矣”。是本场演出中一段非常成功的节目。

不过感觉康友纯的状态不是很好，而且他的倒口活我觉得有些差距，在表演倒口的时候总是能够露出普通话的痕迹来，有点破坏节目的连贯性。而且康友纯的音调有时过高，在音调的处理上表现力有所减弱。另外在学山东话时化妆后要表现出破落户子弟的病态，这一点康友纯远不及赵世忠先生。张志强赵世忠在民族宫演出的时候，赵世忠先生化好了妆一转身，活脱脱的一个破落户的病鬼，那瞬间的表情所产生的美学效果是无与伦比的。每当我听到学山东话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本能地出现赵先生的这种形象，久久地挥之不去。这样的功力自然是康友纯所无法企及的，但是康友纯的卖相比起王文玉、杨威诸位先生也还是有差距的，不能不说是这段节目的一个小小遗憾。

一直想找个机会说说《学四省》。《学四省》这个段子产生于20世纪初。当时各地军阀混战，人民生活困苦，大批外地人来到京津唐一带进入城市谋生，尤其是河北河南山东一带的乡下人大量流入京津地区，这些地方的方言随之进入城市。相声当时作为一种城市小市民文化，也就产生了大量“怯”字头的段子（以怯口表演）。这些段子站在京津城市市民的立场和视角上，由于小市民的局限性，好多是对城市中的乡下人进行嘲讽和挖苦，嘲笑他们没见过市面、不登大雅之堂，如《怯洗澡》等。同时，也有许多外地人在京津闯荡，挣了大钱，事业有成，小市民对这部分人则是抱着一种羡慕和妒忌的心理。这两种心态在《学四省》中也都有体现。

《学四省》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以学为主的段子，一般并不归类到怯段子当中，但这个段子和怯段子本身的起源有着相当紧密的联系，而且可以折射出很深的社会背景和城市世相。《学四省》的重点是深武饶安和山东话两部分，在演员设定的两个故事情节中，可以深刻地感受到那个时代的动荡颠簸的生活。前一个故事里乡下的农民连遭天灾人祸，蝗虫一来颗粒无收流离失所，只能到北京来寻找哥哥谋生；后一个故事中一个富家子弟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吸毒打吗啡终于败掉了万贯家财，又不死心地来找父亲的好友借钱。这两个故事情节绝非随意安排，而是来源于当时真实的生活，是那个时代的一幅真实的画卷。在这个段子中，又深刻地体现了小市民文化对这样的社会现象的一种态度。小市民心理本身具有一种矛盾性：他们轻视劳动人民但也鄙视游手好闲不学好的富家子，他们羡慕“三大爷”叼着烟袋的阔气，在语言上处处抬高他，他们却又妒忌通过自己的努力“开大粪场子”的“哥哥”, 在语言上对“哥哥”冷嘲热讽。这样，通过这两个看似幽默实则沉重的故事，再加上演员惟妙惟肖的模仿和做派表演，就将那个时代的小市民心理和动荡的社会生活表现的淋漓尽致，比起大部分的怯相声来格调显然要高出许多，是传统相声中不可多得的一段佳品。

由此又引出另外一个问题：《学四省》这个段子在今天的时代许多内容已经显得相当陈旧，与现实的社会生活很难结合起来，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传统”段子。在今天，京津一带外来人口显然不是以深武饶安和山东人为主，这些方言许多观众根本就不感兴趣；又比如蝗虫灾、大粪场子、砍头疮、要饭的砂锅等等内容听起来离现在的生活是那么遥远，这样的相声段子又怎么能够吸引广大的观众尤其是青年观众？慢慢地，这些段子只能成为少数相声爱好者和圈内人士的鄙帚留着自己自珍，广大群众却已不懂得言之为何物了。

显然，《学四省》这个段子的框架和技巧是十分成熟的，很可以针对现实的生活进行调整和改编，使之重新焕发出时代的活力和魅力。我个人有个不成熟的构想：近年来，打工仔、民工等等流动十分剧烈，京津一带外来人口和过去有很大不同。比如就可以借用老的框架，由学粤语（广州话）入手为垫话，接着学西北方言（西安一带方言或者兰州方言）和东北方言( 个人觉得海城鞍山本溪一带的辽东山区方言比较适合)，同时可以设置一些情节，在情节中结合现实情况把许多社会现象融入其中，如东北的工人下岗、西部的优惠政策等等，可能效果都会不错。希望能够看到有人进行改编这个作品，必然会焕发出新的活力，极有潜力成为某个演员新的打炮活。

千万不能让传统段子湮没在旧京的记忆里。

二、 掌声响起来，我心不明白

第四场的节目叫做《欢歌笑语》，是两位二炮文工团的演员周伟范雷，二位在北京相声小品邀请赛上说过一段叫做《出发之前》，说得一般，但我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坏的印象。但这场演出让我只有一个想法：以后在俱乐部的舞台上不想再见到这二位了（在下很少出此过激之词，不过这次倒确实是有感而发）。

这二位一上台，就开始不停地要掌声。第一次：提议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感谢东城区文化馆和相声俱乐部；第二次：祝愿大家天天有好心情要掌声；第三次：觉得大伙掌声不如前几场热烈要掌声；第四次：给右边观众鞠躬要掌声；第五次：给左边观众鞠躬要掌声；第六次：给后边观众鞠躬要掌声。要掌声之多，要掌声手段之俗，令人无法忍受。后边说的正段《欢歌笑语》勉强还可接受，返场的小段《两个弄潮儿》是牛群冯巩的版本。剧场效果还算热烈，但是主要是段子的关系，典型的活保人。笑过之后还要加一句：“什么玩意！”

相声俱乐部的宋德全先生说得好：“掌字是一个手字加一个高尚的尚，我们观众鼓掌的手都是高尚的手。”这两位演员就这么对待观众高尚的手？不是依靠台上的表演和艺术的提高来吸引掌声，而是在台上拿腔拿调，鞠躬作揖，实实可发一叹！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第一场的两位青年演员韩冰和刘畅，他们在俱乐部多次登台演出，不断磨练，艺术水平和表演风格都有长足的进步，慢慢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和特点，越来越受到观众的喜爱。这场的《法制漫谈》说得不错，韩冰的口风清新明快，刘畅捧得幽默含蓄，两个人把这个老段子演绎得还是相当成功的。返场的《新货郎》二位更是掀起了一个剧场的小高潮。试想一下：如果二位从到俱乐部演出开始，就像前文所提那两位这样的要掌声，到今天还会有这样的观众发自内心的掌声吗？演员要首先尊重观众的掌声，最终才能赢得观众的掌声，这样的掌声也才更持久、更热烈。

想说一个小问题：《法制漫谈》这个段子是80年代的作品了，所依据的刑法是1979年的老刑法。时至今日，我国目前是适用1997年的新刑法，在许多罪名和犯罪种类上说法不同。比如在这个段子开始提到的“反革命罪”现在就已经统一改称“危害国家安全罪”等等。希望演员们在演这个节目时能够对照新刑法把相关的内容调整一下，以符合时代的发展。
 
三、 冷雨夜的暖意—风采师胜杰 

师胜杰先生师承侯宝林大师，个人很喜欢他的表演风格。可惜师先生久占东北，不是经常到北京来。最近师先生正式调到了中国铁路文工团，可以长期扎根北京，因此俱乐部邀请了师胜杰、孙晨二位来攒底，令人十分期待。

晚上的雨很大，冷雨还伴着雷声。师先生的出场给这个冷雨夜带来了一丝暖意。可以看得出，师先生老了，鬓边仿佛开始出现了白发，不过风采依旧，仍然是一脸笑容，娓娓道来。《老邻居》这个段子是孙晨的新作品，通过回忆老邻居往日的生活和描绘今天的日子来揭示人民生活发生的巨大变化。段子本身一般。不过师先生的表演风格属于清新自然型的，他模仿人物神态语气非常到位，这个段子经过师先生的演绎仍然令人感觉耳目一新。

本场演出观众热情很高，师先生也非常高兴，加之外面雨还没有停，师先生连返了三次场。三个小段内容各异，别有风味。《老拉视察》讲的是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视察伊拉克的一个小笑话，《摇篮曲》通过对比的方法（让爸爸唱花脸哄孩子睡觉）令人忍俊不禁，《新警察》则是今年在网上流传甚广的一个笑话，经过师先生的演绎也饶有趣味。尤其是《摇篮曲》，是师先生八十年代的作品，常用作返场。师先生模仿妈妈唱摇篮曲，真的是惟妙惟肖，后面的花脸也是字字珠玑。师先生嗓音圆润，学唱功力很深，真希望师先生什么时候能在俱乐部来一段《学评戏》。

雨停了，我们也走出了俱乐部。不过师先生带给了我们的一丝暖意还萦绕在心头。俱乐部的演出质量有日益下滑的趋势，这样的冷雨夜看这样的演出真的有些寒意。不过师先生的到来多少给了我们一些温暖，使得我们在这样的雨夜不至于过于孤寂。

但愿师先生风采永远依旧。

四、 其他几场：

1、 来宝刚《军营新歌》，返《傻姑爷拜年》：感觉来先生的状态不是太好，语调显得比较低沉。《军营新歌》这类段子在部队演出可能会比较好，在这里效果就很一般。来先生返场时换手打板，双手打板的绝艺还是可为称道的。

2、 贾伦连春建《精神毒品》，返《视察学校》：又是一个新段子，感觉一般。一直对贾连二位很佩服，我的建议还是那两点：第一、二位是否可以考虑穿上大褂来点传统的段子。第二、返场的时候让连先生多展示一下唱功。

3、 王学义汪宝琦—双簧：汪先生的双簧好像内容少了点，总是那几段翻来覆去，第一次看绝对精彩，不过期期来看过太多次了，觉得有些乏味。王先生年事已高，不过表演的时候精神头还是真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听听王学义先生打板，想来可为天籁之音。

下期看点：

1、 李伟建武宾《口吐莲花》。很喜欢李武组合，二位的传统功底很好。这次《口吐莲花》也同样值得期待。

2、 李冲满昱《对春联》。二位上次的《打灯谜》说得就不错，希望这次有更好的表现。

3、 李金斗李建华《如此广告》。这是我第四次在俱乐部听这个段子了，是赵伟洲的作品。斗华二位演的过于随意，总希望能看到有所改进。不过斗爷的牌大，一般的意见基本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咱们下期接着评。

（完）

[本贴由作者于2004-5-18 11:15:38发表于中华相声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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